编者按“桨板走红快过规则生长。百万人下水、销量翻倍,事故与监管空白同步放大。中央巡查组在南宁邕江看到的几米距离,是运动热情与制度供给之间的落差。杭州市淳安县政协委员、民盟盟员吴祥丰的建议,正指向这道距离如何弥合。规范不是设限,而是给热爱一条能长久划下去的航道。
2026年6月,中央安全生产考核巡查组第三组以“四不两直”方式对南宁邕江明查暗访发现,大量桨板爱好者违规侵入主航道,与货运船舶擦肩而过,有的抢越船头,最近距离仅几米。巡查组指出,桨板等水上休闲运动快速扩张,已形成重大安全隐患。
据国家体育总局2024年10月发布的《中国户外运动产业发展报告(2023—2024)》,全国冲浪、桨板项目消费人群已超100万人,整体消费规模超10亿元。2025年7月上旬,淘宝天猫平台“桨板”成交量同比增幅超200%,拼多多平台桨板类产品搜索量同比飙升190%。低门槛、强社交、适合拍照打卡,桨板迅速成为城市青年和亲子家庭追捧的网红运动。但快速扩张的另一面,是安全防护和监管规则的相对滞后。
溺亡、撞船、闯入保护区
2026年5月16日,重庆嘉陵江发生7人划桨板落水事故。一名死者因脚上绑着安全脚绳连着桨板,被卡在趸船底部溺亡。
2025年7月27日,浙江温州永嘉县楠溪江四人结伴划桨板遇急流,一名女子失联后被找到时已无生命体征。据永嘉蓝天救援队透露,自入夏以来,楠溪江已发生超过70起与桨板相关的遇险事故,高峰期甚至一天内出现近10起。
2025年8月,武汉长江青山段两名桨板爱好者因操作不当被“吸”在趸船船头锚链处,随时可能被卷入船底。
通航安全同样告急。中央安全生产考核巡查组在南宁邕江发现,大量人员违规侵入主航道,与货运船舶擦肩而过。巡查组在多个点位每次检查超一小时,全程未见属地管理单位、行业执法人员到场巡查劝离。
生态敏感区域也屡遭侵入。2025年6月,有网友发文称有人在杭州西溪国家湿地公园莲花滩保护区内擅自划皮划艇、桨板。厦门环岛路甚至出现借桨板运动之名行非法捕捞之实的现象。
制度空白与监管真空
乱象背后,是制度空白与监管真空的双重叠加。
根据《体育法》有关规定,涉水相关高危险性体育审批项目仅包括游泳、潜水,桨板、划船等项目不属于高危险性体育项目,兴办或运营无需审批或备案。这一制度空白直接导致桨板租赁经营“零门槛”。
基层调查多个桨板租赁点发现,摊贩用三轮快递车、面包车运输桨板沿江摆摊,明确表示“桨板目前没有被纳入高危险性体育项目,无需办理相关经营许可”,且不与消费者签署安全协议。一些网络平台推荐帖将危险水域包装成“网红打卡点”,缺乏安全风险提示。桨板租赁商家在社交平台发布大量引流贴,推荐在通航水域野划,宣称“百分之百安全”。
与此同时,安全装备穿戴率极低。大量新手参与者对水上自救技能、水文辨识能力缺乏认知,救生衣、安全脚绳等必备防护装备穿戴率极低。
监管层面,桨板运动涉及体育、海事、交通、水务、文旅、公安等多个部门,但现行法律法规未明确牵头管理部门和职责边界。有基层干部表示,目前尚无法律法规或条例明确规定此类水上运动的安全管控细则,只能进行口头劝导。
呼吁:监管不能再站在岸上
针对上述问题,杭州市淳安县政协委员、民盟盟员吴祥丰提出系统性建议。他强调,规范的目的不是禁止桨板,而是把这项运动从航道、保护区和无防护状态中引导到安全、有序的水域。
在法规制度层面,他建议研究制定桨板等新兴水上运动经营活动的专项管理规定,明确经营性租赁、培训等商业活动的准入门槛,实行分类管理。对面向公众的桨板租赁经营实行备案制,要求经营者依法办理市场主体登记、配备持证救生员、购买公众责任保险。同时落实“谁审批、谁负责”“谁主办、谁负责”的安全监管原则,加快推进充气式水上运动用品相关国家标准的制定和发布实施。
在安全装备与人员资质层面,他建议建立桨板从业人员统一培训、考核和持证上岗制度,推行桨板活动强制穿戴救生衣制度,明确浮力等级要求,强制要求参与者全程穿戴符合国家标准的救生衣,每块桨板必须配备合规的安全绳。同时加强水上运动相关营销内容的审核管理,要求平台标注安全风险提示,对不实安全宣传信息依法处理。
在水域划定与监管机制层面,他建议根据水域通航条件、水文特征、生态敏感度等因素,统一划定桨板等水上运动可活动水域和禁入区域,并向社会公布。建立常态化联合执法机制,落实“联合行动、一案多查、分属办理、信息互通”的联合执法原则,将桨板等水上运动安全纳入基层河长制巡查范围。运用科技手段提升监管效能,形成“定点值守+流动巡查+科技赋能”的常态化监管体系。
桨板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没有规则的水域。当一项百万人参与的运动长期处于“零门槛进入、零规则运行”的状态,每一次下水都可能是一场赌局。给桨板划出安全航道,不是收紧爱好,而是让更多人能安全地划下去。